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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庸怎么将《圣经》故事世俗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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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07-22 16:53:5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《圣经(新旧约全书)》是西方文学的重要传统源流之一,与希腊文学合称“两希传统”,诗人绿原称其中有“文学艺术最好的味精”(《重读<圣经>》)。金庸生活在香港,有阅读《圣经》的氛围,在小说(包括前言、后记)中也多次引用《圣经》故事和其中的桥段,作为文学作品中的味精。不过,金庸在讲述这些故事的时候,都做了世俗化处理。
所罗门王的故事
在《雪山飞狐·后记》,金庸引用了《圣经·列王纪》中的故事:“古时以色列有二妓女各生一子,一妓不慎将己子压死,夜中偷换,另妓见死者非己子,告到所罗门王处,二妓各执一词。所罗门王命取刀来,要将活孩劈为两半,各分一半。其母怜子,宁愿不要,另妓无动于中,觉得不妨一拍两散。所罗门王判孩子归其真母,重罚另妓。”金庸引用这个故事,是说明在文学作品中,双方人物各执一词的情况所在多有。(有趣的是,金庸引用这个故事的时候,还故意将这个故事在《列王纪》中的位置记录下来,以示来历。)而这个“二母争子”的故事,正是比较文学领域聚讼的公案。
从这个故事的来源来说,《大藏经·贤愚因缘经》里面的《檀腻䩭品》阿婆罗提王审案故事与之非常相似。文学研究者一直不能分辨佛经与《圣经》哪个才是真正的源头。我们来引用其中的一段:
见二母人,共诤一儿,诣王相言。时王明黠,以智权计,语二母言:“今唯一儿,二母召之,听汝二人,各挽一手,谁能得者,即是其儿。”其非母者,于儿无慈,尽力顿牵,不恐伤损;所生母者,于儿慈深,随从爱护,不忍曳挽。王鉴真伪,语出力者:“实非汝子,强挽他儿,今于王前,道汝事实。”即向王首:“我审虚妄,抂名他儿。大王聪圣!幸恕虚过。”儿还其母,各尔放去。
由上引用段落,可以看出两者的相似之处。
在元杂剧中,李潜夫的《包待制智勘灰阑记》也是“二母争子”,只不过断案的人从所罗门王变成了包公。所谓“灰阑”,就是包公用石灰画了一个圈,让孩子站在圈中,然后二母拉子。目前研究者不清楚李潜夫读的是佛经还是《圣经》。
这个故事的流传还没完。法国汉学家儒莲将《包待制智勘灰阑记》翻译为法文。后来德国作家布莱希特读过这一法译本,写出了剧本《高加索灰阑记》和短篇小说《奥格斯堡灰阑记》。这个故事的传播过程可以概况为引进、加工、再出口。
在《雪山飞狐·后记》这篇文章中,金庸还引用了他最喜欢的《天方夜谭》作为例子。有趣的是,《天方夜谭》里面两个脍炙人口的故事《阿拉丁和神灯》《渔夫和魔鬼》都提到了所罗门王。由此可以看出,金庸阅读《圣经》也是有重点的,这类与神话、传说相关的故事他重点阅读,他主要吸取其中世俗化的故事桥段,为自己所用。
十字架辟邪
金庸在小说中提到耶稣仅有一处,就是《鹿鼎记》第四十八回,韦小宝和费要多罗谈判,让双儿将三名哥萨克队长点穴到不能动。他们以为是中了成吉思汗的魔法,身上带了十字架和耶稣圣像也辟不了邪。他还重点描写了费要多罗的想法:“成吉思汗传下的魔术,果然厉害无比,难怪当年他纵横天下,无人能敌。幸好现下已发明了火器,可以不让敌人近身,否则的话,中国异教徒又要统治全世界,我们信上帝的正教徒,都要变成奴隶了。”
这一桥段明显是戏仿,不过戏仿的是近现代文学和历史桥段:近代以来,中国的对外战争屡屡失败,往往败于西方先进的武器。而某些中国将领应对的方式,则是用巫术破解,当然无效,而且可笑。这个桥段为很多近现代文艺作品所采用。而金庸则反其意而用之,故意让西方人用十字架的方式去破解中国魔术,这是对西方传统文化的一种戏谑调侃。
裘千仞反用福音书故事
《射雕英雄传》第三十九回,裘千仞遭到众人围攻,于是说道:“裘千仞孤身在此,那一位生平没杀过人、没犯过恶行错事的,就请上来动手。”于是,“各人给裘千仞这句话挤兑住了,分别想到自己一生之中所犯的过失。
这一段是化用福音书中的故事,耶稣看到众人围攻一位有错的女子,于是上前说,谁没有罪,可以投掷第一块石头。众人于是散去,耶稣救了这位女子。
金庸反用这个故事,将正面人物救人改为反面人物求生。这个故事之所以让人们印象深刻,就是因为其中蕴含着深刻的哲理。福音书中的哲理是承认每个人都有罪,因此无权裁判别人的生死对错。金庸让洪七公破了裘千仞的功,借助洪七公的口,证明了人间正义审判的必要性,让世俗的审判代替了神性的审判。随后又让一灯以佛性拯救了已然悔悟的裘千仞。两次消解之下,这个福音书中的故事一变为世俗恩仇,再变为佛家劝善故事,又与书中主人公郭靖一直思考的“以武止戈”想法联系起来,成为主人公思想转变的重要节点。这个桥段就成了塑造人物的有效手段。
《圣经》并不在市面出售,译林出版社有《圣经故事》,概括了其中精彩的段落。关于布莱希特,译林出版社出版了他的诗集《致后代》,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过《高加索灰阑记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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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07-22 16:57:27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总结的真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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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07-22 17:07:22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原老师威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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