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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庸和梁羽生化梗技术比较(以《牛虻》为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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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07-29 16:28:2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金庸和梁羽生都善于借鉴世界名著中的内容,化为武侠小说中的桥段。《七剑下天山》受到《牛虻》影响。《白发魔女传》学的《安娜·卡列尼娜》;《云海玉弓缘》里,金世遗学的《约翰·克里斯朵夫》,厉胜男学的《卡门》。这是梁羽生亲自承认过的。这些作品,金庸很有可能也读过,不过金庸后来不以左翼作家的面目示人,化用苏俄文学的梗也不会承认。梁羽生则反复强调自己与左翼文学一脉相承的关系。包括《倚天屠龙记》,明明受到《海狼》影响很深,金庸却不愿意承认。可能与这个因素有关:杰克·伦敦和伏尼契对中国人不很尊敬。杰克·伦敦有一定的种族主义倾向(见杰克·伦敦的小说《前所未有的入侵》,提出使用生化武器将中国人种族灭绝是解决中国问题的唯一方案。不过当时这些言论并没有译介到中国)。《牛虻》中对东方人(当时在南美的劳工)也略有不敬之词。金庸的民族意识很重,对外国人攻击东方人的言论比较反感。这一点只好猜测:《牛虻》的第一个中译本在1953年7月出版,早于梁羽生和金庸创作武侠小说的时间。但是这个中译本删除了大量宗教语言,以及对其他民族不敬的话语。梁羽生读到的应该是这个版本。而金庸的英语比梁羽生强,很可能了解到一些细节。1955年公映的《牛虻》电影则改编更大,宗教内容和不合时宜内容全部删除。
金庸化梗的技术明显比梁羽生高明。梁羽生对《牛虻》的模仿从人物姓名到经历无一不像,好像水里没有溶解的糖。金庸则分散在多部书中,并且改变了故事走向和故事起因,如盐入水,了无痕迹。
金庸对《牛虻》的借鉴很可能至少有两处,一处是《天龙八部》中的虚竹,另一处是《连城诀》。
金庸对虚竹的性格描述说,他是一位佛教徒,因此性格中有很浓的宗教思想,很固执。(1994年在北京大学的演讲)他和父亲玄慈的奇异关系,在中国文学中很难找到合适的参照。过去人们评论这段故事,多集中在《红字》一书的影响上。确实,玄慈与丁梅斯代尔有类似之处,都有担当,玄慈接受杖刑的段落很像丁梅斯代尔自我鞭挞、自我折磨的桥段,这个桥段更像清教徒而不太像佛教徒。萧远山则在扮演齐灵渥斯这个角色,复仇,而且没有马上揭露这个通奸的事实,而是以此为把柄,慢慢折磨玄慈。只是萧远山和齐灵渥斯在复仇的动机上有所不同。
但是玄慈另一面更像蒙塔奈利,尤其是他和虚竹同样都是佛教徒,两者都用佛教的方式来履行对自己的惩罚,都虔诚地对待自己的信仰。而虚竹和牛虻更为类似,在虔诚信仰的同时,无法拒绝诱惑,这让他们的命运发展,有了宿命因果的意味。虚竹又是金庸小说中少有的,在获得超能力之后,甘愿返回日常生活的特例。这一段与牛虻的重返有类似之处。
另一个获得超能力之后甘愿返回日常生活的例子是狄云。他在返回日常生活之后,失去了手指,却获得了强大的武功。狄云被冤屈的经历;失去手指和受伤的经历;恋人戚芳误信谎言,不能理解乃至嫁人的段落;以及狄云返回后寻找戚芳,化妆不让戚芳认出,发现戚芳仍然对自己有感情的段落,都很有牛虻的味道。只是金庸化用的时候,较为巧妙,很难看出借鉴的痕迹。
另外,金庸小说对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很可能也有借鉴。例如其中有个桥段,保尔成为一名成熟的革命者之后,还伪装成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年。当敌人要来搜查的时候,出其不意地夺下了敌人的枪。这个桥段很像张无忌和杨过的类似经历。但这个桥段后来影视剧使用很多,很难说是仿效。
在金庸和梁羽生写作小说的同时代,伏尼契的后人寒春来到中国,并享有盛誉,在中国度过了后半生,2004年获得绿卡,成为第一位获得绿卡的外国友人。这一点也成为《牛虻》在中国广为接受的时代背景。(见译林出版社《牛虻·代译序》)这也加大了中国读者对《牛虻》的好感。这一点,不清楚金庸和梁羽生写小说的时候是否了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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