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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惨世界》对金庸影响没那么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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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08-01 15:13:1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金庸曾经说,他在联高时期阅读了苏曼殊翻译的《惨世界》(雨果的《悲惨世界》),觉得文学价值远在大仲马、梅里美之上。这个应该是他和池田大作对谈时候的客气话。他如果真的在联高时期读了苏曼殊翻译的《惨世界》,也是在成年之后重新阅读了新译本之后,才会发现雨果的文学价值“远在大仲马、梅里美之上”,因为就苏曼殊译本的文本价值来说,远远没有那么高。苏译本其实是个“豪杰译”。
所谓“豪杰译”,是指翻译国外经典作品的时候,译者随意发挥,改得面目全非,几乎成了自己的创作,因梁启超翻译的《十五小豪杰》得名。1904年,苏曼殊翻译的《惨世界》问世,与《十五小豪杰》问世时间很接近,两者风格也很接近,写完之后还经过陈独秀润色。但是我读完之后发现,明显陈独秀并没有对照法文本润色,很可能又往里面添油加醋加了不少议论。
这个译本,前面六回还正常在翻译,比较重视原著,到第七回开始另插入一个新故事,到结尾第十四回又回到雨果原著。很可能,苏曼殊并没有耐心看完这个故事,只看了一个开头就放下了,因为写了这么长的时间,只到主角金华贱(小说中这么称呼冉阿让)偷窃孟主教银器被宽恕就结束了。
这部小说前面几回非常啰嗦,金华贱出狱后,遭到店主一次留宿拒绝就写一回,再遭到一次店主留宿拒绝又写一回,再看到一个老婆子给他指路又写一回,写了三回还没找到当天晚上睡觉的地方。虽然雨果写得就很长,但是雨果是有文脉呼应的。苏曼殊没有,他乱加东西,毫无章法,而且因为没有看完全书就翻译了,他完全不知道详略,也不知道书中人物应该如何呼应。
在第四回,有这样的段落:
华贱说道:“师父既然是一个慈善的人,就不用算我的饭钱了。”
然后作者马上补充说:(这话不是雨果说的,是苏曼殊说的)
   哪晓得在这个悲惨世界,没有一个人不是见钱眼开,哪有真正行善的人呢?
然后这个苏曼殊又乱加东西了,下面一堆是他乱加的:
孟主教果然忙答道:“不然,不然,一定要算饭钱的。你共有多少钱呢?你曾说你有一百零九个银角子。”
    华贱道:“还有十五个铜角子。”……
这段加得非常不高明,孟主教成了吝啬鬼了,连人家兜里有几个钱都算计清楚。这和《悲惨世界》本来的人设不符,也和苏曼殊自己的情节后面不照应,但他最后也没改这段,陈独秀也没帮他改。《悲惨世界》这位主教是圣人,将银器送给了冉阿让,感化了他,让他弃恶从善。而且雨果有一段对主教慈悲人格的铺垫描写,苏曼殊也没翻译。苏曼殊一开始看到这个主教估计误认为是传统中国文学中的财主,就按照财主性格塑造了。到了后面,发现主教是圣人,这情节圆不上了,于是就撂笔了。
既然写不下去,苏曼殊开始胡编,从第七回开始,写了一段前传,第七回回目很有《红楼梦》味道《无赖村逼出无赖汉;面包铺失了面包案》:
却说从前法国有一个村庄,名儿叫做无赖村。里头有一个姓金的农夫,这农夫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。
这段看起来是冉阿让前传,苏曼殊又引进了新人物,一个姓范的财主,还是个买办。买办是中国的东西,法国怎么会有呢?苏曼殊不管了,到这里,他写小说已经完全失控了。这个姓范的买办有个儿子叫范桶。他们有两个朋友:
一个姓明,名白,字男德。一个姓吴,名齿,字小人。
范桶自然谐音“饭桶”。明白男德谐音“明白难得”,是苏曼殊本人的象征。吴齿小人自然是“无耻小人”的谐音。话说金庸小说有时候也会用谐音预示人物性格命运,不知是不是和这个有关。
苏曼殊刻画这些人物的时候已经基本上忘了这些人物是法国人了,他们动不动就会说几句中国的谚语或者孔夫子的古话,比如这里范桶就说:
“那支那国的孔夫子也曾说道:‘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矣。’这两句话真说得不错。”
话说苏曼殊生怕自己的作品不够中国味,给孟主教的妹妹取名宝姑娘,给他们的佣人取名凡妈。凡妈虽然是佣人,但也会说:“古语道得好:‘求人放火金腰带,修桥补路有尸骸。
再往下看,会发现这个明白男德不仅有苏曼殊的民主思想,还有陈独秀的阶级斗争思想、打倒孔家店的思想,比如下面这段很像是陈独秀加的:
男德即忙答道:“那支那国孔子的奴隶教训,只有那班支那贱种奉作金科玉律,难道我们法兰西贵重的国民,也要听他那些狗屁吗?那金华贱只因家里没有饭吃,是不得已的事情。你看那班财主,一个个地只知道臭铜钱,哪里还晓得世界上工人的那般辛苦呢?要说起那班狗官,我也更不屑说他了。怎么因为这样小小的事情,就定他监禁的罪名呢?所以我就不平起来了。”
然后下面明白男德和范财主的对话完全就是五四青年的口吻了:
男德道:“世界上物件,应为世界人公用,哪注定应该是哪一人的私产呢?那金华贱不过拿世界上一块面包吃了,怎么算是贼呢?”
    范财主道:“怎样才算是贼呢?”
男德道:“我看世界上的人,除了能作工的,仗着自己本领生活,其余不能做工,靠着欺诈别人手段发财的,哪一个不是抢夺他人财产的蟊贼呢?这班蟊贼的妻室儿女,别说‘穿吃’二字不缺,还要尽性儿地奢侈淫逸。可怜那穷人,稍取世界上些东西活命,倒说他是贼。这还算平允吗?况且象你做外国人的奴隶,天天巴结外国人,就把我们全国人的体面都玷辱了。照这样看起来,你的人品比着金华贱还要下贱哩!”
然后到下一回,这个具有苏曼殊、陈独秀先进思想的明白男德就去监狱里劫狱救金华贱(冉阿让)了。他毫不费力就把监狱看守锁起来,然后把金华贱救了出去。但是当天晚上,金华贱觉得自己没钱,明白男德身上有钱,于是拿起刀来捅了明白男德一刀就跑了。(真的没法理解他的脑回路了。)
但是那一刀砍到草地上了。下一回,明白男德醒了,又去了个村子。留宿的妇人说,受到一个狗官叫“满周苟”(谐音满洲狗,这个是辛亥革命前的作品,带有当时“驱除鞑虏”的思想)的欺凌压迫。于是明白男德打抱不平去刺杀满周苟。后来他果然将满周苟杀了。
路上有人因为明白男德身上有金表,要谋害他,幸亏他遇到了一个红颜知己(名叫孔美丽)救了他,于是他理所应当把这个女人拐跑了。然后下面还有香艳的情节:
这时,男德才知道正是他心里所惦记的美人,急忙亲亲热热地用手一把搂住那美人的细腰,连亲了几个嘴(这是西俗,看官别要见疑),哽着喉咙说道:“我的爱卿呀,我怎么想得到还能和你在此相会呀!”
这个孔美丽明显是秋瑾一类的妇女解放主义者,因为她说:
“哎,我从前也曾听人讲过,东方亚洲有个地方,叫做支那的。那支那的风俗,极其野蛮,人人花费许多银钱,焚化许多香纸,去崇拜那些泥塑木雕的菩萨。更有可笑的事,他们女子将那天生的一双好脚,用白布包裹起来,好象那猪蹄子一样,连路都不能走了。你说可笑不可笑呢?”
20世纪初期的文学作品,总喜欢批评我国的封建习俗,连带着对我国的国民性也一样痛心疾首。好在明白男德三观挺正,后面加了一段讽刺欧洲迷信的话,把话圆回来了: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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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1-08-01 15:13:49 | 显示全部楼层
男德答道:“你不要去笑他们吧。你看我们欧洲的人,哪一个不迷信上帝?花费无数的银钱,不去救济贫民,单单地造些这无用的寺院。无论什么混帐王八蛋,也想着巴结巴结上帝,就好超升天堂。说起这班妇女,把好好的腰儿,捆得这般细,好象黄蜂一般;还要把许多花草、鹅毛、首饰,顶在头上。你只晓得那支那人敬神,包脚的丑风俗,倘若世界上有了不信上帝、不捆细腰的一种人,也就要耻笑我们欧洲人了。”
然后这个明白男德又有一系列奇遇,都很无聊,这里就不一一细说了。只是到了第十四回,苏曼殊又想起来金华贱,说他刺杀明白男德不成,又被抓住,又三次逃跑,均被拿获,于是前后监禁十九年,这就又回到《悲惨世界》的主线,然后故事很快就结束了。

这个故事讲完了。读了这个故事,我们发现,苏曼殊讲故事拉拉杂杂,重点不突出,也不吸引人,比雨果差得远,跟金庸也没法比。陈独秀也不是小说家,他只会往小说里夹私货。如果金庸真的读的只是这个版本,他很难留下深刻印象。
这部小说的开拓之处,在于议论。但这部小说的阶级斗争思想、排满意识、对国民性的批判,和金庸小说似乎也很不对路。
很有可能,金庸成年后阅读了《悲惨世界》。《悲惨世界》中的很多思想和情节,确实和金庸小说有类似之处:
首先,《悲惨世界》具有人文主义精神,宽恕罪人,主教宽恕冉阿让,冉阿让宽恕沙威,都是如此。这与金庸小说中,宽恕田伯光、裘千仞的思路是一致的。但是这些宽恕意识、人文主义思想,苏曼殊译本中并没有。
其次,《悲惨世界》中冉阿让挺身而出,承担罪责,然后又返回身解救芳汀和珂赛特的段落,很像乔峰承担罪责之后,又解救阿朱的桥段。这段苏曼殊译本中也没有。
金庸和池田大作对谈的时候,已经过了中年,对自己年少的阅读经历自然无比留恋,难免有所夸大。但是苏曼殊译本只是起到了一个开蒙的作用,金庸细读《悲惨世界》还是应该在成年之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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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08-11 17:59:05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文豪你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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